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贛商,權力社會的標本
點擊數:5933 更新時間:2012/8/23 16:49:33

    傳統贛商作為中國帝國制度下一個商幫的活標本,與帝國制度一道,沒能擺脫被淘汰的命運。

而當代贛商的問題不在于他們個人的商業能力,在于作為一個商人的群體,他們發展現代商會可資吸取的精神資源在哪兒?

徐志頻

贛商史上被稱為“江右商幫”,江右是受“江左”襯托而發明的詞。明末清初散文家魏禧在《日錄雜說》中說得明白:“江東稱江左,江西稱江右。蓋自江北視之,江東在左,江西在右?!弊?、右對比稱之,江左是“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的地方,以盛產少年英雄著稱,三國的孫權、周瑜、陸遜,毛頭小伙時已威震中國。與江左少年英氣比較,江右則顯得老氣橫秋。

有了這樣的文化墊底,換上商業的視角再去打量,一切都變得清晰:浙商以深厚的工商業文化而獨占鰲頭,粵商因天高皇帝遠而自覺構建了中國財力社會的模型,而贛商則像是中華老大帝國的一個標本。

光華落幕,今人對贛商多少已感到點點陌生,但贛商鼎盛之時,聲名雷動中國。按財力和能量排行,其時僅次于晉商、徽商。晉、徽兩商,虎倒余威在,但贛商今日為何寂寂無名?源于其衰落之后難以為繼。

衰落的軌跡

一蹶不振的原因,得從贛商軌跡找。

贛商是借戰爭之力興起的一大商幫。我們知道,唐代以后,中國經濟重心南移,而江西撫州,成為北方人南遷的重要定居區域。五代十國割據時期,危全諷入主。撫州數十年,采取了保境安民、勸課農桑、招徠商旅的政策,使農業和手工業得到一定程度的發展,大批中原人士競相投奔。到了宋朝,經過進一步開發,江西已經成為全國經濟文化發展的先進地區,其人口之眾,物產之富,居各路(行政區劃)前茅。例證是,宋徽宗崇寧元年(1102年),全國在冊戶口數為2026萬余戶、4532萬余人,江西達201萬余戶、446萬余人。

1351年,紅巾起義爆發,中原地區陷入了曠日持久的戰亂。朱元璋建都南京,江西第一個設省。統一全國過程中,明軍北伐中原,進軍西南,戰爭連綿不斷,都以江西為基地,軍需給養多依賴于江西供給。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贛商隨之出現。

明朝是一個加緊集權的帝國。我們知道,從秦始皇建立封建帝國制度,歷漢至唐,已達鼎盛,到宋開始走下坡路,到了明朝,帝國的君主集權制度,已經不適應中國,但又找不到更合適的制度來替代,封建帝國制度開始走向反動,東廠、西廠、錦衣衛,這種特務制度,標志明朝開始內斂。作為一個最內向的王朝,明朝失去了擴張力,而走向全面防御,之一是設海防。

明朝設立了全面的海禁政策,目的為了防止東南沿海倭寇的侵擾。這是帝國制度走向墮落的一大標志。沒有對外開放,對外貿易萎落,國內貿易雄起。國內貿易主線,運河——長江——贛江——珠江,長達3000多公里,江西境內有1000多公里。

國內貿易的繁榮造就了昔日江西的輝煌:“瓷都”景德鎮名揚萬里;樟樹無藥,卻成為“藥都”,有“藥不過樟樹不靈”之說;九江雄踞長江之濱,成為當時極具影響的商埠,在當時江蘇一帶,市傳“三日不見贛糧船,市上就要鬧糧荒”。九江后來還引起外國列強垂涎,當然這是后話了。

興于戰爭,成于海禁,江西這個與湖南一樣閉塞的中部省份,與帝國制度墮落的步伐完全一致,贛商在當時算最能與時俱進的俊杰。帝國、時代、江西、贛商,同步并進,終于發生共振現象,贛商由此瞬間輝煌。江西商人“一個包袱一把傘,跑到湖南當老板”,也發生在此時。

但江西畢竟是一個閉塞的農業大省,當機遇來臨,他們只能用中國式的思考方式,去抓住機遇,并將它做到極致。于是,“小農商人”全面輝煌的場景出現了:他們對外輸出經營的主要產品,全是一些中國特色的農產品[5.78 -0.17% 股吧 研報]:瓷器、茶葉、紙張、夏布、大米、藥材、木竹、煙草、藍靛、煤炭、鎢砂,等等。據統計:一定時期內,贛商每年外輸糧食達500萬石、茶葉500萬斤、夏布230萬匹、售紙50萬兩,均居全國之首。晉商、徽商具備現代大商業雛形的錢莊、票號,贛商不是沒做,恐怕是想也沒想過。

“小農商人”的特點,賣的東西是農產品,賣的方式是小本經營,江西人所以從商,目的既不出于什么改造國家與天下的社會理想,也不是為當地培育一個富省的商業模式,而僅僅是為了自己擺脫貧困的生活。

小農意識的束縛

贛商大多出身貧寒,以借貸經商而致富,由于追求的格調很低,因此有了商業利潤,首先跑回去償還借貸資金,然后進行再投資。而其商業利潤大部分用于社會性投資,用于擴大再生產的極少,這就決定了他們不可能做大做強。

帝國制度下的小農經濟,在意識形態上強化的觀念,是“知足常樂、小富即安”。受帝國傳統思想的禁錮與誘惑,贛商在積聚一定資本后,常常主動放棄市場,進而在競爭中喪失市場。饒有趣味的是,即使暴得財富,完成原始積累,他們也毫無資本意識,卻不約而同做另一件事——建造萬壽宮。

北京自明清以來,不僅是全國的政治、文化中心,而且也是經濟中心,隨著城市經濟的繁榮和發展,商品流通的擴大,工商業更加繁盛,這些工商業者為了維護自身的利益,或協調工商業務,或互相聯絡感情,以應付同行競爭,排除異已,需要經常集會、議事、宴飲,于是就有了工商會館之設。這類會館,一般都是按不同行業,分別設立,所以也叫“行館”。行館分兩種:一種是完全由同行業組成的。另一種也是冠以地名的會館,但實際卻是行館。

萬壽宮是贛商的文化外衣。它是為紀念許真君而建。許真君其人,說出來有點貽笑大方,他不像管仲,也不像子貢,更不像范蠡,他只是晉代南昌一個道士,真名許遜,字敬之。

許真君做過什么事,值得商人們如此敬重?傳說他曾鎮蚊斬蛇,為民除害,道法高妙,聲聞遐邇,被尊為凈明教教祖(凈明教是后期道教的重要派別之一,它的全稱是“凈明忠孝道教”)。

我們可以看出,許真君是一個完全中國古舊味的文化符號,與《封神演義》之類,全是同一味道。當時民謠流傳“人無盜竊,吏無奸欺。我君(許真君)活人,病無能為”, 許真君又有了“包公味”。神仙味也好,包公味也罷,就是沒有商業味。

商人不將商業始祖作為偶像去學習和敬仰,卻將一個道士當作菩薩去拜,當作活廣告去傳播,真有點讓人莫名其妙。

江西作為儒家文化的生產基地,贛商從一出世就受到這種文化的影響,于是乎,許真君這個與現代大商業味道非但格格不入,而且完全背道而馳的形象,被贛商當作尊神頂在頭上。紀念許真君的萬壽宮,就成了江西會館、江西廟、江西同鄉會館、豫章會館。流布四方的贛商,無論大富還是小康,無論是抱團還是獨行,到一個地方賺了錢,第一件大事,就是想起文化偶像許真君,建起萬壽宮來供奉他。

萬壽宮成為贛商的標志和廣告,也是他們財富與實力的象征。但萬壽宮承載的文化符號功能,又官、商、民不分,全混在一起,既是旅居外鄉的江西人開展親善友好、祭祀活動的場所,又是商人、官員、文人們議事與暫住的地方。據不完全統計,目前中國有1000多所萬壽宮,其中建造最多在是四川省,共有300多個,而在北京的江西會館(萬壽宮)從明初的14所增加到清光緒年間的51所,占北京387所會館的13%。

孔子說: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贛商的名、言、事如此割裂,完全風馬牛不相及,卻硬被拉到一起,后果可想而知。

贛商僅僅憑借財力顯赫一時,我們既看不出多強的商味,更無從發現多少能與現代商會銜接的點,他們更像是江右土地上一群群的有錢人毫無邏輯地拼湊而成的一塊大雜燴。因為富裕的只是金錢,缺少的卻是商魂,有錢無魂的贛商,沒有一個領商人物,也是順理成章。贛商從一開始勃興時就可以預期,它要隨著帝國制度一同轟然坍塌。

權力的劫難

專制帝國注定承載不了經濟繁榮。這也是封建帝國自秦始皇以來,中國一直將商人排在末位,不遺余力地進行冷落與打擊的根本原因。

贛商沒能陪著帝國制度慢慢變老,因為帝國制度在1911年已經被升天了。但后患是,贛商商幫從骨頭到血脈,基因的密碼,也全是中國帝國制度打下的胎記,余下日子的命運,除了為帝國制度陪葬,沒有活路。

事實正是,近代以來,帝國制度已無法適應財力社會的自由需求。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交通格局首先發生了巨變。隨著京漢、粵漢、津浦等鐵路的修通,水運變陸地,南北交通改走兩湖、冀豫,江西成了陸運和海運的盲區。而長期受帝國制度意識形態的浸染,在觀念的更新上,江西不僅落后于沿海,也落后于中原和南北交通上的湖廣、蘇皖等地。1895年《馬關條約》后,遼東、山東、云南、廣東等地相繼被納入外國資本勢力范圍,國內民族資本開始生長,漸成氣候。江西既沒有吸收外國資本的條件,又沒有較大的民族企業,贛商長時期的個體、小本經營,已經完全不能適應全國經濟模式的轉變。

如此,贛商作為中國帝國制度下一個商幫的活標本,與帝國制度一道,沒能擺脫被淘汰的命運。

如今,作為脫胎于傳統商幫的贛商商會,在醞釀新的崛起,包括張果喜、王翔、王再興、王文京等一批民營企業家,在極力樹立新形象,試圖復興贛商曾經的輝煌。但問題不在于他們個人的商業能力,而首先的問題是,作為一個商人的群體,他們發展現代商會可資吸取的精神資源在哪兒?

這是一個問號。

2007年,江西首屆贛商大會在《湘商宣言》發布后緊鑼密鼓地召開,不排除贛商是受了湘商的激發才有的行動,畢竟湖南跟江西人同源,地接壤,兩者在不少地方有相似之處。當年朱元璋血洗湖南,土著幾近絕跡,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湖南人從江西遷徙而來。江西填湖廣,湖南人多是江西人的后代,比方我的祖籍追溯也到了江西。但江西可能忽視了,湖南與江西已大異其味,畢竟,湖南古來四塞之國,原始野性、自然質樸,與中國主流文化并未接軌——甚至還是干脆唱反調,比方儒家鼓吹不語“怪力亂神”,湖南湘西就專語“怪力亂神”——湘商在實業上有洪江古商城,湖南人在社會理想上,有批量的偉人接力,成功實現了經營天下,江西困于小農意識,小本經營,小打小鬧,乏善可陳。

在共和的世紀大背景下,權力社會還將進一步被淡化,財力社會還將發育成熟,并進一步完善,契約理念與公民精神,對中國的商會必將產生深刻的決定性影響,基于此,我以為今天贛商要發展壯大,商會急著要做的,首先是盤算清自己的精神資源。只有輕裝上陣,才有望趕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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